第114章 陳年往事

昏暗的地下室裏，空氣裏彌漫着鐵鏽般的血腥味與沉滞的灰塵味。

齊峥被牢牢固定在金屬架上，齒間死死咬着一條深黑毛巾，悶哼被盡數堵在喉嚨裏。

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衣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大片深色痕跡暈開，底下是滲開的血痕，觸目驚心。

持鞭的老人站在他面前，面皮松弛下垂，皺紋堆疊，早已不複當年挺拔，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鷹，沉冷的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老人停下揮鞭的動作，突然面色蒼白，喘得厲害，胸口劇烈起伏，一旁的管家立刻上前，遞上呼吸面罩。

他一把抓過，狠狠罩在口鼻上，急促地吸了幾口氧氣，呼吸依舊急促紊亂。

看向齊峥的眼神，沒有一點軟化，只有冰冷的審視與壓迫。

齊老爺子狠狠将鞭子擲在地上，金屬柄撞在水泥地面，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。
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聲音悶在呼吸面罩裏，沙啞又狠戾：

“別忘了。讓你和裴家那孩子聯姻的目的！”

這位叱咤軍政商三界數十年的齊老爺子，身形早已不複當年挺拔。

平日裏在外人面前釣魚、喝茶、下棋，眉眼間一派随和儒雅，看上去就是個普通的退休老人。

可誰也不知道，他是從軍隊最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，從屍山血海裏闖出身家，一步步踏足權力中心。

身居高位退下來後轉入商界，依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，掀起滔天巨浪。

權、錢、勢，他這一生，早已登至頂峰。

可偌大的齊家，後繼無人。

兒子不成器，爛泥扶不上牆。

另一個孫子又只是個只會讀書的文弱書呆子，擔不起家業。

兜兜轉轉，最後能掌舵起齊家這艘巨輪的，竟只有眼前這個私生子——齊峥。

他不得不承認，齊峥的能力與手段，像極了當年的自己。

狠、準、穩，遇事不慌，出手必中。

心思沉得像深海，明明是最年輕的一個，卻能把公司裏的那群老狐貍都玩弄于股掌之間。

這份殺伐果斷、這份隐忍狠厲，幾乎就是他年輕時的翻版。

也正因如此，老爺子才越發不能容忍。

自己親手挑出來的繼承人，最像自己的一把刀，如今卻為了一個戲子，亂了分寸，違背了他的安排，甚至動了真心。

當年在軍隊，齊老爺子與裴起的親爺爺，裴其松的父親——裴老爺子，是過命的戰友。

齊老爺子本就生性冷硬、殺伐果決，在那個戰火紛飛的年代，他從不信感情。

唯獨對裴老爺子留着幾分真心，那是槍林彈雨裏換回來的信任，也是他這輩子極少肯放在心上的人。

兩人一同行軍駐紮在望陽山時，裴老爺子在山坳裏救下了個十三四歲的少年。

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眼神卻透着股野勁。

細問之下，才知他父母雙亡，從小吃百家飯長大。

村裏人都叫他狗蛋，平日裏靠上山打些獸皮換糧度日。

裴老爺子心善，看着心疼，拍了拍少年的肩膀：“往後別叫狗蛋了，就叫裴正吧。做人，得堂堂正正。”

站在一旁的齊老爺子卻只是冷眼旁觀，他向來不信什麽恻隐之心，更不喜歡來路不明的人，只淡淡掃了少年一眼，沒作聲。

在他的世界裏，多餘的善意都是隐患，可裴老爺子堅持，他便不再多言，這是他對戰友唯一的退讓。

沒過幾日，敵人在山下設下埋伏，逼得他們只能退守山上反擊。

偏偏天公不作美，山間大霧一日濃過一日，氣溫驟降，不少士兵出現了失溫症狀。

糧食也漸漸見底，營地裏彌漫着絕望的氣息。

齊老爺子當機立斷，下令死守待援，寧可啃樹皮也絕不暴露位置，狠辣果決的性子在絕境裏展露無遺。

他從不心軟，更不允許隊伍因軟弱潰敗。

就在這時，裴正突然拽住裴老爺子的胳膊，壓低聲音：“首長，跟我走！”

他熟門熟路地帶着裴老爺子鑽進一處隐蔽的山洞。

那是他往日上山打獵歇腳的地方，裏面竟藏着不少風乾的野果、熏肉和幾袋粗糧，正好解了燃眉之急。

齊老爺子緊随其後，看着那堆救命的糧食，緊繃的臉色才稍稍松動，卻依舊沒對少年露出半分溫和。

他多疑、謹慎，即便受了恩惠，也依舊保持警惕。

裴正只是腼腆地笑了笑，又領着兩人往山深處走。

轉過一片嶙峋的怪石，裴老爺子的腳步驟然頓住，眼睛猛地睜大。

齊峥的爺爺也随之擡眼，下一秒，那雙素來冷厲如寒刃的眸子，驟然爆發出驚人的光芒。

只見前方岩壁下，堆着一片閃爍着奇異光彩的礦石。

不是尋常石頭的灰撲撲，而是泛着一種極具穿透力的金屬光澤。

在昏暗的山澗裏，亮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。

那是一座金礦。

裴老爺子半輩子走南闖北，卻從未見過如此成色的礦脈，他猛地抓住裴正的手腕，聲音都在發顫。

而齊老爺子站在原地，呼吸微頓，心底翻江倒海，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。

他一生追逐權力與掌控，見到這座金礦的瞬間，便已意識到它足以改寫命運、撐起幾代人的權勢。

可他也比誰都清楚——

秘密，知道的人越多，死得越快。

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狠絕與清醒。

裴正湊過去看了看，表情依舊平淡，撓了撓頭：“這堆石頭顏色怪得很，我一直當它沒用，就沒跟人說過。”

裴老爺子心頭巨震，立刻收斂了神色，而齊老爺子已經先一步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，聲音冷沉，帶着威嚴：

“阿正，記住。此地、此礦，半個字都不能外洩。誰問，都當從未見過。”

他做事向來斬草除根，不留後患，哪怕對方是救了将士命的少年，也絕不會留下半分隐患。

裴老爺子也鄭重按住裴正的肩膀，一字一句叮囑：“絕不能讓任何人靠近，更不能對任何人提起。”

裴正看着兩人嚴肅到近乎可怕的神情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，将這句話刻進了心底。

而齊老爺子站在礦脈前，眼底翻湧着野心與算計。

他當時便暗暗下定決心——

這座山，這塊礦，遲早會握在他的手裏。

只是他沒想到，這份當年埋下的秘密與野心，會在幾十年後，變成攪得整個A市天翻地覆的“T計劃”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